潮汕四十怪(一)

  序——旅游寻怪

  一位领袖人物曾经教导我们说:研究宗教,不能由信教的人研究。意思就是说:研究一个事物,必须要站在客观立场上方为妥当。站在客观立场,意味着对研究对象要做比较,有比较才能鉴别,经过比较,鉴别以后的结论, 才是有说服力的。比方说潮汕工夫茶“最好喝”,甚至要说世界上的茶,只有潮汕工夫茶最好。这就要考察:你是否喝过别的茶,是否见过世界上所有的茶?只有真正喝过红茶、绿茶、白茶、黄茶、烤茶、熏茶、砖茶、奶茶等等等等之后,觉得“工夫茶最好喝”,才有说服力。

  其实,世上绝没有异口同声的“最好”。长沙人以火宫殿的臭豆腐为美味,带到广州,却受到群起而攻之。西藏地冷,西药“火气”,就喝砖制奶茶;潮汕地热,需要“降火”,就喝各式凉茶。功用不同,因地制宜,都不上谁“最好”。

  中国老百姓过给旅游下的定义就是:“吃饱了撑的到处跑。”话粗理不粗。人们满足了物质生活需要之后,就要求满足精神生活的需要。现在基因科学发现,人与大猩猩的区别,反映在基因上的差别只有2%。人对外界的反映,其实也与小猴子差不多;对世界充满了好奇,一切与自己习惯生活不同的东西;不同的景物、不同的风物、不同的事物、不同的生物、不同的人物、不同的器物、不同的食物、都想见识一下,叫“开眼界”。旅游好水好心情,奇奇怪怪叹世界。

  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吗,看到了不同的东西。“哇,真的很有趣耶!”精神一振,就达到了旅游的目的,本地人则会不屑一笑:“哼,少见多怪。”

  发展旅游,就要多挖掘这些外地人感到奇怪的东西,奇是天下独有或少有,怪是你有我也可能有,但我这里与你那里不同,所以说,“怪”就是特色。我并不主张人为地制造太多的怪,但至少不要拿我们“见怪不怪”的心理,去埋没已有的“怪”,抹杀它们的新奇价值。假若我们宣传的热点,并不统一。市场经济叫“货不对板”。比如:南澳宋井本是一怪,怪在“海水淹井水不坏”。可是我们的“好心人”把原来与海水相连的井,用井栏围起来,海水淹不到了,“怪”也没有了。游人看后,觉得与一般井无区别,索然提不起兴趣。再如:有时导游热情地向游客介绍叠石岩的历史,游客的眼睛却盯着山上亮晶晶的风车,心想:那里是否有荷兰的神话?

  近几年,卖力地宣传潮汕的“怪”,还制作了《潮汕十八怪》明信片。潮汕人普遍反映“不够怪”,其实是因为太熟悉了的缘故,见怪不怪了。而外地人看了,则少见多怪,正达到了我们宣传潮汕文化特色的目的,扩展了旅游天地。因此,本文列出四十种与外地不同的风俗和景物,既可引起外来客人的注意,也可使居住在潮汕以外的潮人勾起亲切的回忆,成为茶余饭后教育子女的谈资。

  一、夏至立杆影不在

  在潮汕有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:你双脚跨在一条线上就可以向世界宣布,“我左脚踩的是温带,右脚踏的是热带。”这地方就是汕头市郊的北回归线标志塔下。什么道理呢?

  由于地球是斜着身子绕太阳公转的,因此太阳的直射线就在南北回归线之间移动,夏至是太阳直射到地球最北的一天,回归线也就成了地球上热带与温带的分界线。北回归线位于北纬23.5度,正好穿过汕头市鸡笼山,于是在这里建了北回归线标志塔,离汕头大学不远。标志塔下有一条黑线,就是形象的北回归线。许多人到这里都喜欢跨在这条线上摄影留念。这时,他便是一只脚站在热带,一只脚站在温带。你如果是夏至这天在汕头,中午时分太阳就正好是从头顶上直射下来,万物都把自己的影子收缩在自己的脚下。我们的地上直立一个竹竿,就会看出竹竿不见影的奇迹。如果在北回归线标志塔下看,日光会正好从地球仪中间只有十公分的圆洞照在地上,成为“北归窥日”的壮观景象。每年都吸引许多科学爱好者前往观看。

  北回归线穿过的地方,只有从中国的台湾到印度恒河河谷一线,是绿色世界,其他多是海洋和沙漠。汕头正处在回归线与海岸线交叉点上,阳光充足,气候温润,水量充沛,物阜民丰,成为人类最佳生活区之一。在这一带繁衍生息的潮汕人,几千年来创造了潮人文化文明与世界。

  二、东边下雨西边晒

  “东边下雨西边晒,来得容易去得快”,是说潮汕地区天气变化快的特点。

  潮汕频临东海和南海,背靠着五岭东部的莲花山脉。陆地的低气压和海洋上生成的高气压,常常在这里交锋,并且形象地在天空上表演:半边天阴云密布,细雨涟涟;另外半边天却晴朗无云,艳阳高照。所以潮汕人出门都离不开伞:即用来防雨,也用来防晒。有的企业还在汕头市区设点,放了许多文明伞,让人们自觉取用、周转、以解不时之需。

  这里的云,生成的快,太阳一出,散的也快;雨来的快,停的也快,在街道上常可以清楚地看出雨的分界线。

  潮汕地区最大的天灾,就是台风。入夏以后,台风警报几乎接连不断,所以在电视屏幕上经常看到台风报警信号,大人小孩多认得。台风大多在菲律宾一带海域生成,自然向西北方向移动。首当其冲的就是台湾海峡和广东沿海。大部分台湾经过千里奔波,到陆地时就锐气大减,造不成什么危害,反而炎热中的陆地带来清风。这才使潮汕地区亚热带,气候反而不及长江沿线的火炉城市那样干热。在汕头,天气一闷热,人们就知道很快会有台风吹来,且会洒下一场甘霖来降温。

  不过,要碰上强台风正面袭击,情景就很不惬意了。几天之内,如临大敌,防台风成了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。学校要停课,干部要巡查,渔船要返港,堤坝要加固。农作物都会受到损失,一些简易的竹寮茅棚,也会被吹坏。不过,这种在局部破坏力大的台风,平均每年只有0.8次。届时,只要台风一登陆,忍上一个小时,风势很快就会减弱,也是“来的容易去得快”,第二天风平浪静,有时可以在艳阳天下,出来收拾残局。

  潮汕有许多竹寮建筑,大部分用于厂房、工作间、是用竹枝、竹叶编扎着一片片的蔑片,用时像搭舞台布景一样,顷刻便可完成,轻的还可整体抬到另外地方,。这种竹寮是经不住台风袭击的。老百姓却另有对付的方法。台风一来不是上房顶加固,而是索性将整体屋顶抬到地面上,用石块压牢。这非常符合空气动力学原理。台风就会被“鼓”出去,随风吹走。现在全部揭开盖子反而安全。台风一过,原样恢复、便当得很。所以这一怪,实在“怪”得很有道理。

  三、四季鲜花开不败

  这是“云南十八怪”中有的,由于昆明号称春城。其实,潮汕的纬度还在昆明以南,更是四季鲜花不断,甚至在评选市花时都令人拿不定主意:汕头先选了金凤花,甚至特意修了一个金凤坛广场。初夏时节,火红的金凤花开满在绿叶之上,连成一片,拖成一片,真像是凤凰鲜艳的尾巴、摇曳多姿,喷发生机,让人激动,让人激动、欢快、热烈。晚上衬以彩色灯饰,更让分不清哪里是灯,哪里是花。

  每年一开春,最先出现的是木棉花。木棉在广东北称为“英雄树”,长得高大挺拔,先开花,后长叶。这一类的树木不少。耀眼的树冠,衬在蓝天下,像是吹起进军号的喇叭,催人奋进。

  清明以后,群芳争艳。除了北方移栽来的松柏类树木外,几乎无树不开花。路旁的木槿树、紫荆花,水里的荷花,沙滩上的仙人掌,各家阳台上更是争奇斗艳,目不暇接。

  接近年末,满城飘香:玉兰、茉莉、兰花、特别是珍贵的蝴蝶兰、怪脸兰、紫罗兰、各呈异彩。于是人们又把兰花选为市花。在潮州富丽公园的兰圃里,成千上万盆兰花竞相开放,成为节日人们必看的胜景了。

  潮汕人除了爱花,养花,看花,还要吃花,许多花都能吃。北方吃的黄花菜多是干的,潮汕人吃的却是未待开放的花苞,扎成一捆一捆的。还有硕大的霸王花,开成各种颜色的甘蓝菜花,都是居家常吃的。至于玉兰花、珠兰花、茉莉花拌在茶叶中吃,就不单是潮汕人才有的,便说不上怪了,怪的是不少人专捡木棉树开的大朵红花,晒干煮水喝,可以清热利湿,解毒利胃、咽喉疼痛,喝了就好。

  四、沧海雕山石狗乖

  在汕头礐石风景区山脚下,有两片海水留下的湖。湖边有一尊惟妙惟肖的石狗,蹲在那里,守望着对面山石上的珍珠宝贝。这就是令人流连忘返的“海狗守珍珠”景观。这只憨态可掬的“叭儿狗”高约五米,伸着舌头,两只大耳朵垂在两边,显出一副温顺的模样,时分逗人喜爱,引得游人纷纷在它面前合影留念。这个惟妙惟肖的“叭儿狗”,可贵之处是完全出自天然,绝无人工雕琢之痕。制造它的大师就是海风与海水。

  潮汕地区沿海的山石,多是玄武岩与沙砾岩,质地比花岗岩脆弱,在海水亿万年的侵蚀下,形成了特殊的海蚀地貌。有的下边被海水冲蚀的速度快,仅剩一个石柱,上边海风吹蚀速度慢,北琢磨成圆形,远看极像个大蘑菇;有的,海水退去,仅剩海风子作用,变成上窄下宽的一片石林。这在小号周、揭阳、汕头三市交界的桑浦山麓,可以看到许多典型的海蚀地貌。因为这个地区向着东方,迎接太平洋海风的。同样道理,表现在台湾东海岸,也有的形成“女王头”灯惟妙惟肖的奇观。

  离海狗石向东不远,在白花尖大庙旁边,就有一片天然石林,里面有海象、石熊、石虎、石龟等,形成了一个石头的动物园,令人叫绝。

  五、洋在里面海在外

  地球上最大的水面,人们称为洋,如太平洋、大西洋;小些的称为海,内陆称江河湖泊等。汕头却不同,她是世界上少有的既有内海又有外海的城市。外海衔接的是东海和南海,内海就叫汕头海湾,很像一条横在市区中间的河或湖,面积有杭州西湖的五倍。汕头海湾与榕江入海交汇处,形成一大片水面,却叫了个“大名”:牛田洋。

  牛田洋是中国东南做大的湿地,是咸水与淡水交汇之所,是许多动植物的家园。当候鸟迁移的时候,上万只鸟以此为家,繁育后代。有识之士正在呼吁在这里建立自然保护区,给子孙后代留下这份珍贵的自然遗产。平时到这里,可以看见秧田碧绿,白鹭翻飞:水波不兴一鉴开,天光云影共徘徊,令人心旷神怡。特别是早晚,常常吸引许多摄影爱好者起早贪晚驻足这里,捕捉美妙镜头。从长平式鮀浦有22路公交汽车直通牛田洋边,方便人们往来观光。

  虽然由于多年人工围垦的结果,牛田洋的面积已大为缩小。可是,她即叫“洋”,就有洋的脾气,一旦台风来临,浪借风势,前后撼涌,形成海啸,怒不可当。1969年7月28日,一次大台风,就卷走了500多护堤战士和大学生的生命。如今,纪念碑就在牛田洋旁的小山坡上,供人凭吊,引以为训。

  汕头海湾大桥和礐石大桥,连接了海湾两岸,二桥又恰好在牛田洋、内海、外海三者分界线上,实现了汕头人以海为河、一市二城的格局,也更突显出潮汕内海外洋,洋小海大的特色。说起来牛田洋还是洋,算怪不怪。潮汕星罗棋布大大小小的乡村城市,开口叫“洋”的不知多少,比如潮州的浮洋,揭西的大洋。要是让太平洋知道了不气死才怪。

  六、海水淹井水不坏

  人们到南澳岛,第一个参观点往往就是南澳的宋井。它在离环岛公路不远的海滩上。

  公元1296年,元兵攻陷了南宋临时首都临安,俘虏了皇帝北上。以文天祥、陆秀夫为首的爱国军民相继拥戴两个七、八岁的小皇帝,组成流亡政府领导抗战,一路转战到南澳岛,驻扎在云澳。为解决人马饮水问题,便在近海处挖井,共得虎井、龙井、马井三口。奇怪的是,海水涨潮就会把水井淹掉,退潮以后井水却不咸,仍是甘甜的,至今依然。成为一怪。

  其中道理有二:一是海水比重大,入井后总是沉在下面,地下涌出的山泉水在上面;一是井下有暗道,海水可以及时泄出。据说有人曾下到井底探索过,并且拾到几枚宋代铜钱,证明确系宋代末帝时的遗物。

  由于井在海边,八百年来常被沙填没,人们便无法找到它们的位置。每隔若干年,由于潮水冲刷便会重现一井。前些年,马井再现,人们为了不再失去它,便加修了了井栏,使其与水沙滩隔开,以后又增修了亭台廊榭,成了一个旅游胜地。在虽然不能看到“海水淹井水不坏”的奇景。但井在海水包围中,甘咸互不相扰,亦可称奇了。

  其实类似的现象,潮汕沿海有多处,规模大的是惠来县神泉的“海角甘泉”。

  由于海岸线已向深海延伸,现在的海角甘泉距海岸线已远。水淡已不奇。奇的是泉边有一亭,亭柱上有一独联:抉取携而不竭任卤浸盐蒸独漂平淡……

  这一联是明代本地神童苏福十几岁时撰的,几百年来,联虚位以待。诗人墨客个个一显身手,佳作万千,却没有一个为众人所首肯,至今阙如。

  在潮阳海门莲花峰下也有一井,性质一样,也加了井栏,不过离海边最近,故也吸引许多观光客前往探奇。

  七、火车路离站十里外

  汕头过去是以汽车总站为中心的。在离它不远的地方,有两座桥:解放桥和回澜桥。两桥之间的马路名字叫“火车站”。常常有外来人沿着这条路走,以为就可以走到火车站,结果,火车站走不到400米就换了另外的名字,既没有火车站的影子,连火车的声音也听不见。原来,这里离火车站还有10多公里。那么,为什么这里会“火车站”的名字呢?岂非一怪?

  汕头现在的“广梅汕线”火车是1995年才开通的。“火车站”跟它毫无关系,而是有更久远的渊源:早在1904清末时,汕头有就修起了中国第一条华侨集资创办的“潮汕铁路”。创办人是梅县松口人张昱南、张鸿南兄弟。铁路从现在的汽车总站起,到潮州的湘子桥边,总长42公里,每天的客运量达到4000多人次,成为潮人和客家人从内地到海滨出国的重要通道。那时的汽车还是个稀罕物。潮州一带的陶瓷等土特产品,也藉此火车之便,快速运到汕头出口装船。

  这条铁路在中国革命史上还立下过汗马功劳。当中国工农红军以江西瑞金为根据地时,党中央远在上海。国民党军队把根据地苏区围得水泄不通。南昌到赣南一路更是重兵把把守。于是,从潮汕铁路这里开辟了一条秘密的“红色交通线”,周恩来等人想进入苏区,先从上海到香港,化装成华侨,乘船到汕头有登陆,在小公园一带住一晚,第二天,乘潮汕铁路火车到湘子桥头,马上到桥下乘船沿韩江而上,到大埔境内某江边小村,有个不起眼的小饭店,其实是个秘密交通站。行人都在这里吃饭。饭后换成农民装,从窗外进入一片竹林,深入大山,走到闽西赣南交界,便有游击队接应了。当时许多医药器械、电子管等军用物资也是通过潮汕铁路进入苏区的。在火车上盘查极严,发生过许多惊险的故事。但这条“红色交通线”始终未被破坏。

  1939年,日本侵略军进入潮汕,国民党驻军命令铁路局拆除铁路,以阻止日军深入。那路基就成了现在汕头到潮州的公路。此后便只剩下这个“火车路”的名字。令潮汕人既骄傲又伤心,长时期内,“火车路”成了汕头一怪:有火车路,没有火车。直到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后,潮汕人才又圆了铁路梦。

  八、小公园迷宫出不来

  汕头小公园真是一个谜:人人都知道它在哪里,但又谁都说不清它在哪里。因为它可大可小。小到它只一个街心广场。广场中央有一个亭子,直径不过10米,却成为过去汕头有的一个标志地。20世纪30年代建的是假山和喷水池,中间立个“万福来朝”碑;1934年修了个“中山纪念亭”,周围放些石桌椅,供人休息;到了1969年“大革文化命”了。认为让人休息会成修正主义,便拆了纪念亭和桌椅,恢复绿化地。改革开放以后,华侨华人回来后,找不到过去熟悉的标志了,这显然不利于“大团结”。于是,又重新建筑了“中山纪念亭”。始终不变的倒是它周围的建筑,现在百货大楼上面仍然可以看到以前“南生公司”的字样。这便是小公司之“小”。

  大“小公园”,则指从中山路头金凤坛(过去叫红砖楼)起,直到西堤海滨的这一片地方,也就是汕头最早的城区。这一带道十分路复杂,就是在汕头呆过十年八年的人,钻进去也如进入迷宫一般,蒙头转向。很难出来。为什么?

  第一、道路是从小公园为点,成扇形展开,一连十二个路口,向西、南两个方向延伸,因地赋形,方向不正。尤其是从北京、南京、西安这些“横平竖直”地方来的人,保险你会一头雾水。

  第二、这里的街道名字都差不多,所谓的“四永一升平”,其实何止。光地图上标的带“平”字的就有:国平、同平、居平、永平、商平、升平、海平、安平、至平、瑞平、镇平,谁能搞清楚哪个是哪个?即使像“小燕子”一样聪明,飞到这里,也会“路见不平”了。

  第三、这一带“临街家家做买卖”,个个特色不同,到小公园的人大多是为两人逛商店,这家出,那家进,谁顾得记路?常常是走了一圈,又回到了原地,令你哭笑不得。

  问:此等“迷宫”,有破解之法否?曰:有。

  当你想冲出“迷宫”之时,你只要沿着一条路,“朝前走,不要朝两边看”,早晚会遇上一条有公共汽车的大路,问清方向,登车逃之。不过,这要考验你脚底板的功夫了。回家以后,一面泡脚,一面找地图,细细回忆刚才“历险”之路,必将回味无穷。

  九、骑楼避雨又防晒

  在潮汕城镇里,商业街大多都是骑楼式建筑,就是临街建的楼房,底层缩进去一米多,用柱支撑,各楼相连,形成两条沿街的柱廊。外观看去,颇似希腊雅典古代建筑;近得前来,既可避雨,又可遮阳光。由于临街家家做买卖,大多是一、二间的小铺面。老板常常并不坐在柜台里面,而是拿只竹凳后躺椅,坐在骑楼里。顾客从眼前过,热情招呼,客观上反把顾客“迎”在屋里了。可见这骑楼奥妙无穷。还有热情商家,在骑楼茶几上冲几盅工夫茶,顾客经过时,以茶引客。顾客呢?也并不觉尴尬,因为骑楼本身就是路,不想停留也没关系。

  潮汕的夏天长,几乎每天都有一场雨。许多人知道夏天的雨来得容易去得快,出门也懒得带伞 。一旦下雨,往哪家骑楼下一钻,说不定就顺手在商家消费点什么。

  骑楼建筑大约始于二十世纪初,汕头作为鸦片战争后新起的开放港口,以小公园一带为中心,商业迅速繁荣起来。那时虽然没有“为人民服务”的口号,却有着深刻的“顾客是上帝”思想,适应市场的需求,创造了骑楼的形式,用这一手把顾客引入自己的店中。于是各处纷纷效法。潮州的太平路,揭阳的中山路,汕头的外马路,都有成排的骑楼建筑。

  可惜在旧楼改造中,现代口头上挂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革命设计家们,不懂得骑楼的文化意义,基本上都把骑楼给“革”掉了。一到下雨的时候,看到抱头鼠串的人们,自然就怀念起阁楼的好处来。偶尔保留骑楼的商家,往往是年轻人站柜,不知道骑楼的妙处,将骑楼停满了摩托,单车。顾客只好绕道而行,等于把到门口的客源给赶跑了。这,大多是官商的余毒,早晚会被商场所淘汰。

  十、涂角垒墙当砖块

  在内地、乡镇办工业,首先想到的就是开砖厂,因为到处盖房子都用砖,天经地义。制砖原料简单,就是黄土。只要经过制坯、干燥、烧窑就行了。可是这一套,在潮汕就不灵了。因为潮汕,人多地少,缺的就是细土,哪舍得用它去烧砖。于是,潮汕人就地取材,发明了涂角,就是大块的灰砖。

  在潮汕各地,经常可以看到人们摆开战场,制作涂角。人不用多,地方却要大。一边堆着灰砂土,一边堆着贝灰,按一定比例加水和起来,用模子夯成一尺长的方块,再间隔码好,自然干燥,干燥后不用烧就很结实,盖房子百年不坏。

  灰砂土因为含石灰量大,不宜种庄稼,正好利用来做建筑材料,贝灰也与北方的石灰,是海中贝壳烧制的。潮汕地区是中国典型的海洋文化区,自古就以海产品为主要食物,吃剩下的贝壳用来烧灰,正是变废为宝。涂角又不污染环境,因为三种原料都来自于自然,压碎了,分解了,就是土,又可以再次利用。

  这制作涂角的办法起于何时,确难考证了,不过至少在唐代就有贝灰,韩愈在潮州韩江上驱逐鳄鱼,用了许多方法:命令、诅咒、用箭射,也曾经往江中撒贝灰,让它发热,企图烧死鳄鱼。不过,韩愈是个“书呆子”,他只知道北方的石灰是用石灰石烧制的,不知道潮汕的石灰石贝壳烧制的,而那贝壳本来就是鳄鱼的食物,现在等于磨碎了喂它,岂能奈它何?虽然也会发热,但是效力差多了,显然未能奏效,所以直到宋代韩江上仍有鳄鱼为害。

  制作涂角的活,大概是潮汕最累的活了。涂角块很大,一块总有几十斤,每次看到制作涂角的人总是光着上身,黝黑的脊梁,发达的筋肉,显示着美的极致;有时下身也仅仅穿一条短裤头,泥水挥洒,汗水不断,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,成千上万次。这时你会感到,这些人与他们的产品一样,稳重、结实。他们本身就是“中国”这个大厦的“涂角”。

  在潮汕河边,常常可以看到冒着浓浓白烟的地方,就是在烧制贝灰呢。有贝灰,才能做涂角。

  这“涂角”二字,总觉得是地方话“翻译”的,“涂”是“地”的意思,“角”却没讲,还不如写为“土脚”,建筑物“土”的“脚”,岂不更为形象?

  十一、风车点景又发财

  一提风车,人们马上会想到农村庙会上,小孩子高兴地拿着跑的情景。这也难怪,因为风车在中国的利用太有限了。四川有些地方用风车带动水车车水,所以《九九艳阳天》的歌里唱到:“风车啊风车,哪个咿呀呀地转哪,小哥哥为什么呀不开言。”而卡拉OK画面上出现的却是水车。

  在汕头南澳岛的山巅上。近年立起了许多高大的风车,有的成排,有的成群,在朝霞的照耀下,金属风帆闪闪发光,远观近看,纷纷发问:南澳人为什么要把这么多大玩具立在山上,来到风车脚下。但见:白云悠悠,风帆点点,巨大的风帆影子投在地面上,仍在不停地转。小孩子追着影子转,大人们仿佛怕被风帆影子“剪”了腿,纷纷躲避。管理人员打开一架风车的“肚子”让大家看:里面原来安装的是发电机。所有风力发出的电连接在大电网上,供应全岛的用电。南澳从1989年安装第一台风力发电机起,十年里装机130多台,到1999年年发电能力已达1.29亿千瓦时,创值过亿元。

  中国的风力发电有三大基地,另两个都在西部新疆和甘肃走廊一带的“风库”上,而南澳是沿海地区最大的风力发电场。人们从山下上来,一打开车门,就会顿觉清风拂面。原来台湾海峡的风,吹到这里,仿佛钻入一个喇叭口,路越来越窄,速度越来越快,直立的平均风速达到8.54米/秒。强大的风力昼夜不停地吹动着风帆,为人类造福。它们个个有三层楼高,重40吨,却个个乖得像神话中被驯服的巨人,没有声响,没有污染,只给人间带来动力,带来美丽。正如李志浦先生诗中所说:

  为福为灾同此风,消灾造福赖人功;

  敢呼箕伯听明令,唤发容光耀太空。

  十二、海盗藏宝谜难猜

  潮汕地区临海,所谓“靠山吃山,靠海吃海。”自古以来这里就盛产“海盗”。其实,这“海盗”中有“好”海盗、“坏”海盗之分。“好”者乃老百姓走投无路,或是被官府“禁海”政府逼得下海的。它们不会随便杀人,讲究盗亦有“道”。有些是农民“业余”的。大型的就是海上武装走私集团,对付明清时期封海政策的。坏海盗即所谓刑事犯,不分好歹,杀人越货,不少被倭寇利用,成了帮凶。他们等于是“专职”的。

  但不管“好”“坏”海盗,他们驰骋海上,南至爪哇,北达渤海,都必须有些陆上基地。他们经商发的财也好,却持的金银财宝也好,都不会总放在船上,必得要在陆地上掩埋起来。地点当然越秘密越好,但又不能离海太远,以便于取用。潮汕地区符合这两个条件的有两处:南澳岛和桑浦山。所以历来这两个地方都有许多藏宝传说,并且留下了藏宝的秘语。

  明清时的桑浦山,离海并不远。山上又多树木和石洞,直连着五岭,进可攻,退可守,真是藏身慧如藏宝的好地方。所以至今还留有九鬼洞、蕴玉岩这样的名字。

  南澳的金银岛,原本就叫“贼澳”,其附近的一堆礁石关于藏宝的传说就更实。

  地点:剁人石下;数量:十八坛;情节:明戚继光率官军剿贼时,海盗首领吴平远逃生,

  其妹不愿离去,愿留岛看守财宝,传说被吴平杀死,分尸十八块,与金银一起埋下。今人在礁石上立一塑像,就是这位自愿掩护吴平撤退而英勇牺牲的女壮士;藏宝的秘语流传至今:“潮退淹三尺,潮涨淹不着。”

  这时一句违背常理的反语,也是打开金银宝藏唯一的钥匙。谁能解开它,谁就有可能使四百年前的财宝得见天日。不过,掘出来的也许是一堆白骨和破铜烂铁,还不如让它留在那里,而保存一个令人无限遐想的金银岛呢!

  十三、泰国国王潮州仔

  泰国与潮汕有着特殊的关系,因为泰国许多高级官员的祖根就在潮汕,大多是澄海。过去许多泰国华裔高官回来探亲很麻烦。有的是副总经理、警察总监,因为要照顾两国关系,动不动就要北京派相当级别的官员来接待,事实上又没有什么“公”事;于是后来就形成个不成文的规矩,凡是泰国高级官员以中国名字回乡的,就作为私人访问、华人探亲,不必兴师动众;凡以泰国名字正式来访的,才视为国家贵宾,安排官方接待。

  为什么多数泰国华人都说自己是澄海人呢?因为明清时代澄海的樟林港(现与东里合在一起)是主要出海港口。不仅潮人要从这里出海,连梅州地区也要经隍、顺韩江、经潮州、到樟林,登上“红头船”出海。人们总是记住这个最后离开祖国的地方。

 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:泰国吞武里王朝始祖达信大帝郑信,就是澄海人郑镛的儿子。相当于中国清朝雍正时期,郑镛到泰国大城(阿瑜陀耶城)谋生,娶泰女、生郑信。郑信在义父泰国财政大臣的教育下,入朝为官,升至甘碧府府尹。1763年,缅甸军队入侵泰国,大城王朝灭亡。郑信组织人们以东南沿海为基地,抗击缅军,浴血奋战,收复了失地,并于1770年统一了泰国全国,建都吞武里,开辟了吞武里王朝事业,郑信便被推为第一位泰王。

  如今在泰国首都曼谷的广场上,仍可看到达信大帝骑马战斗的雄伟雕像。每年的十二月二十八日被定为“郑王节”,举国隆重纪念。

  郑信最后为泰国统一事业献出了生命。故乡澄海人民为了纪念他的丰功伟绩,从泰国请回郑信生前穿过的泰国与中国衣冠各一套,安葬在他父亲的故里:澄海上华镇华富村的乌鸦地,被称为郑王墓,实际上是衣冠冢。

  郑信衣冠冢,在中国长期国内战争期间被毁。1961年以后,根据文字记载和当地老人们的回忆,重新找到了原葬地,并于1985年重修了衣冠冢,墓碑上书“暹罗”,就是泰国的古名。至今,凡来潮汕访问或省亲的泰国人,都要到这座纪念性的衣冠冢前拜祭,重温泰国与澄海这段亲情厚谊。潮汕人到泰国定居或经商,也格外受到优待和照顾。这都是郑信带给潮人的庇佑和骄傲。

  十四、另一潮汕在海外

  过去在内地,谁家若有“海外关系”,会十分引人注目。尽管各家都尽量保密,还是没有不透风的墙,到了“大革文化命”时期,便个个在劫难逃。一个在海外居住的人,可以株连所有的国内亲戚,都会被扣上“特务”、“里通外国”的帽子,挨斗,受罚。因此,内地人到了潮汕,发现各家几乎都有亲戚在海外,会感到十分意外,总不免担心地问:“那些年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呢?”其实,过去在潮汕,由于家家都有“里通外国”的嫌疑,包括那些“响当当的革命造反派”自己,于是也就“法不责众”了。改革开放以后,又觉得有“海外关系”反而是一种荣耀了。深怕人不知道了。

  潮汕地处北回归线上,有两面临海,气候温润,极适合人类生存;又因其地处东南一隅,远离中原争斗的战场,因此自秦汉以来,中原大量的遗民、逸民、移民、沿海滨南下,最后都集中到潮汕这个“保险箱”里来。但潮汕毕竟只是南岭山上的土冲积下来的小丘陵地带,容量极有限,只好向海外发展。至今仅潮阳这个县级市人口竟达240多万,从人口数量上,堪称“中国第一县”了。

  发展到现在,按粗略的估计,潮人在海内外数量相当,都有近一千万人。所以流传着一种说法:“海内一个潮汕,海外一个潮汕”。

  潮人到了海外,吃尽苦头,忍辱负重,不断把省吃俭用的钱,托回乡的人或船主捎给家乡的亲人。后来,有人就专门从事这种海外汇款业务,称为“侨批”。这是一种与书信一起奇奉的汇单,带有“信用”的性质。近百年来,潮汕自然与人为灾害不断,许多人都是靠了“侨批”才渡过难关,甚至死里逃生的。

  我国实行不承认双重国籍制度后,不少华侨人了所在国国籍,成为了海外华人,但他们缅怀故土,关心祖国的情愫仍与“华侨”时期一样,有增无减,尤其是新中国成立后,祖国在世界上的地位日益提高,在外的华侨,华人从未如此地扬眉吐气。他们把一腔爱国热忱化为实际行动,纷纷解囊支援家乡建设,尤其是文化与福利事业,只要家乡人开口,华侨、华人莫不奔走联络,相互动员,慷慨相助。所以在潮汕可以看到,城乡最好的学校多是他们捐建的。李嘉诚先生资十六亿,修建汕头大学,已为世人皆知,其他如林百欣、陈伟南等,多得难以尽数。汕头的国际会议展览中心、潮剧艺术中,澄海、潮阳等大型文化设施,无不浸透了海外同胞们的心血。其他如在工业、农业、商业、旅游业等方面投资,也都随处可见。所以,“家家有人在海外”成了潮汕发达的一个重要原因,也是汕头得以列入第一批国家经济特区的重要原因。

  十五、买是不要有是无

  中国古汉语中有不少双音合成的字,到现代汉语中,逐渐分开成两个字。剩下的仅有“甭、孬、歪”三个。这些字写出来,观其形,既可知其意,但读音却不易确定。因为它们既然是古字,就该读古音。潮州方言是保留中原音最多的方言了,虽属闽南语系。但由古中原经浙、闽一路传来,变异极大,与现今中原的“官话”相比,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了。即使起韩愈于地下,告之曰现在的潮州话就是最古中原话,他也只能瞠目结舌了。

  讲普通话的人如按自己的理解去听潮州话,自然会闹出许多笑话,有些意思竟然南辕北辙。

  北方人在潮汕大街上走,常有小贩追着问:“要西服吗?”“要手表吗?”“要坐车吗?”“要……”,简直不胜其烦。潮汕人会告诉你:“你如果不想要,只要说声“买”就可以了。”北方佬以为与他开玩笑:“我明明不想买。干嘛要我说“买”?”然而一试,果然奏效:原来这个“买”的音,就是“不要”的意思。

  还有有趣的:你到商店买东西,问有没有,假如老板回答说“无”,你千万不要走开,那恰巧是表示“有”的意思。

  有是“无”,无是“有”,生活中最要紧的两个字,竟然黑白颠倒,在外地人眼中真是“咄咄怪事”了。其实在普通话中也有类似现象:“买”“卖”同音而意思正好相反。不仅难倒了多少学汉语的“老外”,现而今,用拼音做电脑打字的,一不小心,便将二者选错,印出书来,莫名其妙。想来因此而错会意,将“买方”错成“卖方”的也不罕见,而“买卖”还可连在一起用,是“做生意”的代名词,“老外”们更加匪夷所思了。

  十六、左看右看躲不开

  潮阳仙城,是一块环山抱水之地。当地民众便利用有利地形,建设起以中国民俗信仰为主题的风景区。

  在风景管理处楼上称“天云阁”的地方,挂着一幅何野云的油画像。高2米,宽1米,工笔细腻,活灵活现。何野云一派仙风道骨之神情,手持《周易》,仙衣飘拂,目光炯炯,注视来人。

  两旁对联写道:

  修真明性求玄谛

  寄迹名山显妙乱

  完全是道家口吻,然而此人的真实身份,却是一位农民起义的领袖。有一位革命者变成道士,便是一怪。

  元末,起义烽火遍布各地。湖北麻城有一位铁匠,叫邹普胜,凭籍一身力气,于至正十一年(公元1351年)与袁州慈化寺和尚彭莹玉率众起义,推徐寿辉为首领,徐称帝,邹为太师,曾率军攻武昌。以后陈友谅杀徐寿辉在南昌称帝,邹仍为太师,在鄱阳湖被朱元璋打败后,流落潮阳一带,化名何野云,经常帮老百姓做好事,看风水,选墓地,出主意,深受老百姓爱戴,死后葬在潮阳贵屿凤岗村。人们怀念他,便附会出许多他的神话传说。

  由于他刚来时穿着破衣裳,生满虱子,但又精明无比、便说他是“虱母仙”下界,保佑地方平安的,甚至抗日战争时,还传说他从桑浦山搬下七块大石,堵住榕江,阻止了日本军航进攻揭阳。总之,在人们心目中,这是个可爱的人民群众自己的神仙,仙城就把他与李白、华佗并列为三仙供奉,堪称一奇。

  更奇的是,供奉在天云阁4楼的那幅油画被称为“活画”,因为观者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幅画,何野云的目光都会看着你。你从左边看,他的左脚尖在前,你从右边来看,他的右脚尖在前,令人叫绝。

  此画是一年轻画家赵周生1987年所画。这效果是他始料未及的。以后有人愿出高酬请他再画一幅,却不得而归。所以这幅“活画”便成潮汕一绝。凡到仙城风景区游览的人,一定要一睹为快。

  十七、工夫茶香浓得怪

  北方人来到潮汕学会的第一句话,大概就是这“呷呆”(喝茶)了。

  喝茶是中国人日常开门七件事之一:“柴米油盐酱醋茶”。所以在中国只有喝不起茶的人,少有不喝茶的人。为适应不同人的需要,中国茶发展成红、绿、白、黄、黑等各色茶类。从本质上分,则不外发酵、不发酵、半发酵三种。黑茶即指乌龙茶,属半发酵茶,兼有发酵茶的营养,又有不发酵茶的清香。乌龙茶的特点就是酽、苦、香,由于它有抗湿、消暑、暖胃、利水等多种功效,所以飞、东南沿海一带多生产和饮用这种茶,其种植的主要基地就是台湾闽南和粤东。而在潮汕地区大战为极致,从饮茶的数量。质量,到泡饮方式、饮茶功用,都形成一条特殊的模式,被称为工夫茶,也有写为“功夫茶”的,因此而被外地人视为最大的潮汕特色,故称怪。

  一怪是其饮茶的特殊的用具,除了茶壶惯用宜兴紫砂壶外,其它多是潮州枫溪所产的工夫茶具:炭炉(现多用电水壶)、茶瓯、茶碗、茶盅。有人总结:“北方人喝酒用大茶碗,潮汕人饮茶用小酒盅。”小盅只有一口水,要分三道程序、三口喝完,一观其色,二闻其香,三品其味。空杯还要闻其余香。

  二怪是其浓。装茶时往往要满到壶口,冲出只三小盅,色深、味浓,外来人初尝觉得苦不堪言。然而苦尽甘来,才能消火益气。

  三怪其手续复杂,反复地烫杯。洗杯、目的是提高其温度,使茶素充分发散出来,刮末、洗茶、去头是为了清洁;高冲低洒,是为了出味;关公巡城、韩信点兵,为的是茶汁平等均匀;让茶,是表示谦让、礼貌。

  四怪其无时不饮,无地不饮。工夫茶成为潮汕地区重要的社交礼仪,其作用远超于“解渴”之上了。如果真渴,反而解不了。烧好一小壶开水,淋杯、洗杯等,“浪费”掉一多半了,冲出来只有三小杯。客人多了要轮流,很长时间才能轮到你喝那一小盅,岂能解渴?所以要时时喝,到处喝。而且由于其“以质胜量”,喝上几小盅后,渴意顿消。特别适合海上渔船作业时用,既节省淡水,又不增加肾脏的负担,故为亚热带人所接受。潮汕人出差在外,也要带上工夫茶具和茶叶,在火车上、旅馆里,甚至在游山途中,随处开场表演,引得众人注目,成为潮人的无声广告。

  其实,工夫茶的核心是体现一个“和”字,这时中华文化精神的核心,中庸之谓也。工夫茶的“天圆地方”,象征天人合一之和;礼让三先,突出社会人际关系之和;科学地处理水、火、茶、器的关系,追求的是物质之和;茶入体内,调和饮食万物,主宰生命之和;茶道表演,循序渐进,有条不紊,强调人生氛围之和。潮人“劝茶不劝酒”的饮食习惯,比之北人的“野蛮劝酒”,让人感到宽松、自在、平和、随意。故曰:茶乃君子也。

  潮汕工夫茶,让人苦尽甘来,君子之道也。

  十八、拿着草药当青菜

  潮汕的家庭主妇,每早必到菜场买菜,归来时可以看到,在装满的菜篮子外,往往还会夹着一捆青草。循着他们的来路走去,就可以看到人群熙攘的菜市场。这里除了买一般人认识的各种蔬菜外,还有专卖青草的摊子。外人大半叫不出名字,这些青草其实都是新鲜的草药。

  在汕头金湖路的大窖路段上,形成了一个专卖青草药的市场。青草多是澄海山丘一带农民清晨采来,马上赶到市场卖鲜。一过八点,交通警察就要来干涉了,大家必得按时收摊,所以草药卖的都很便宜,卖不了的也不再带回,只好扔在地上任人拣拾,剩下的就被清洁工扫进垃圾堆了。

  为什么潮汕会出现“拿着草药当青菜”的奇怪景象呢?

  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,人吃的所有食物其实都是药,都是为了补充身体所需各类营养的。缺了某种营养,人就要得病。于是人就要吃含有那种营养的东西,所以从动物、植物到矿物,人们吃的都是药。只是人们把经常食用的,而且被实践证明是好吃的植物叫做蔬菜,把那些味道不太好却能治病的叫青药。这对于所有人类都一样,只不过潮汕人特别敏感而已。

  为什么?因为潮汕地处北回归线上,正在亚热带、温带交界线上,无冬长夏,气候炎热;它又同时处于海滨地带,空气潮湿。这热而湿的气是人类的大敌,不仅对关节经脉产生危害,还容易导致风湿性心脏病和滋生各种传染病。尤其在山林野莽之间更甚,所以古人称之为瘴气。当初韩愈贬来潮州就最怕这瘴气要他的命,预感到自己将“十去九不还”,盼其侄孙韩湘“好收吾骨瘴江边”。

  在这种环境中,人们为了与疾病作斗争,民间积累了一堆经验。其中最根本的就是掌握进食的凉、热、泄、补的特性,不断调解饮食中的药用成品。草药性温,有病治病,无病防病,不像中成药和西药那样不易掌握。于是,用新鲜的青草药熬水喝,成了家庭主妇最主要的保健工作。

  在潮汕城乡街道上,有很多出售凉水的店铺。一溜儿摆弄的红色保温壶,上面帖着各种凉水的名称,如蛇舌草、山葡萄、板蓝根之类,都是用青草药熬制好的凉水。这“凉水”是指其药性温凉,并非北方人理解的“生水”之意。

  饮凉水的习惯,现在已扩展到高级酒店里。潮汕人到饭店吃饭,很少喝酒,对于可口可乐之类的“洋”饮料,也认为那是供小孩喝的甜水。大家指名点要的多是这类中草药谁:生地水、乌豆水、蛇舌草、羚羊水等等。顾客如嫌有药味,可以随意加方糖。这种水随喝随添,有些饭店为招徕顾客,都免费供应。

  十九、鸡爪鹅肠是贵菜

  中国人的饮食口味,如果说南北方的差异大,还不如说海洋文化与大陆文化的区别大,表现在东南沿海与西北高原的迵然不同上。

  南方食物种类多,故重品味,北方食物单调,故重充饥;南人重营养,北人重热量;南人喜鲜,北人喜香;南人以鱼、贝类、甲壳类小海鲜为主,北人以牛、羊等大动物为主。鸡、鸭、鹅在北人眼中是小食品。而在南人席上是大食品。于是在吃上,也形成了不同的价值观。

  北人豪放,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。宰杀小动物时,内脏几乎全部扔掉。南人细致,觉得动物的小器官制作好了更能入味。于是,牛吃牛杂,猪吃猪尾。鹅在三鸟中居大,重吃鹅肝与鹅肠,鸭重鸭舌与鸭掌,鸡重鸡爪与鸡翅。

  吃潮菜时,第一道菜总是冷拼盘,内容大多是鹅头、鸭嘴、鹅肝、鹅肠、鸡爪等。主人总会把最大的鸡爪夹给贵宾吃。初到南方的北方客人往往不知所措,觉得吃之无肉,弃之可惜,与鸡肋无异。其实主人的意思并非让你吃肉,而是品味,因为主菜还在后面,岂能让你以此饱腹?所以此菜也名副其实叫“卤味”,仅卤其味而已。

  至于鹅肠,炸则香酥,灼则香脆,卤则暖嫩,确是美味点给北方人吃照样称好。平时之所以不吃,首先是观念问题,北方人凡与“屎”字接近的东西都觉得恶心,所以动物宰杀后,肛门周围的肉,有人都要剜掉。此外更主要的原因,是没有南方人那样精细、勤快、懒得清洗。潮汕人格外精细,不仅鹅肠课收拾得干干净净,鸭肠、鸡肠、甚至鱼肠,有人也能做出美味来。北人觉得怪,却不能不佩服:“潮汕人会吃”。

  二十、鱼头向着贵客摆

  潮汕人讲究吃鱼头。俗话说“会吃的吃头,不会吃的吃肉。”

  走在潮汕大街上,常常可以看到专卖鱼头的饭店。摊子上,悬吊着一条大鱼头做招牌。有的鱼头剁下来十多斤,摆在摊子上嘴巴还在动,表示新鲜。内地人看了极为不忍:“太不讲鱼道了。”“鱼道”是“人道”的初级阶段。有些佛教徒将“不杀生”,即从鱼开始。他们认为虾类没有“头脑”(思维),不知道痛苦,吃之无罪。鱼有脑,即有痛苦,故寺庙里放生多从鱼鳖开始。美食家恰恰看中了鱼脑。鱼眼。鱼鳃旁的两块肉更是肥而不腻,香而不腥。鱼眼是高蛋白食品,外国有专门的鱼眼罐头卖。

  这些都是鱼头的好处,所以潮人宴客,鱼端上来,一定要让鱼头向着主要贵客。即使服务员看不出,主人也要把鱼头转向贵宾一边。意思是,既请客人“剪彩”,也有将鱼头相让之意。而懂着规矩的贵宾,并不一下子就把鱼头夹过来,而是把筷子下在鱼头后面,既不破坏雨形象的完整,又表示了谦让态度。等到一面的鱼肉吃光了,需要将鱼身“顺”(翻转)过来。主任才把鱼头夹在贵宾盘中,表示格外的敬意。

  这是潮汕地区长期以海食为主形成的习俗。从前海民以鱼为食,鱼肉发“死”,没滋味,权作主食;鱼头七窍灵活,有滋有味,便当副食。吃鱼肉,就鱼头,喝鱼汤,便是标准的海鲜文化食品了。

  内地人以植物为主食,动物为副食。从前又缺乏冷藏条件,吃鱼多不新鲜。鱼头早已干瘪,只剩下骨头与鳃,确实没什么吃头。加上北方人豪放,缺乏细致耐心,讲究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。吃鱼本身就已很嫌麻烦,不仅鱼内脏一概掏出扔掉,索性连鱼头也一并砍去,以免沾油占位置。只有在祭祀或待客时,为了好看才保持全头全尾的形状,不过在为客人布菜时,还是要将大块鱼肉夹过去,绝不会把鱼头给客人去啃。

  吃鱼头最讲究四种鱼:第一种鳙鱼,俗称大头鱼,一吃草为主。鱼味鲜美肥嫩,煮汤呈乳白色,自古就有“鳙鱼头,三钱参”的说法。美食家形容其皮若海参,粘糯香滑。第二是鲤鱼头。鲤鱼有逆流而上的本事。所谓“鲤鱼跳龙门”是也,肉质鲜活。北方讲究吃鲤鱼尾。皆因其灵活之故。第三是加吉鱼头。这是海鱼,广东人称其为“海底鸡项”,味似鸡肉,尤其是眼窝周围的肉十分肥腴。潮汕讲究“加吉头,鲅鱼尾”,近年多做人工养殖。第四种是仙骨鱼头,是人工培育的新品种,有大头鱼衍变而成,头大身细。头重几占一半,价钱却是鱼身的一倍,是专为“嗜头族”培养的。

  吃鱼头,不仅味道鲜美,老百姓还相信“吃啥补啥,以形补形”。吃鱼头,自然可以补脑。潮汕人头脑灵活,最善于经商,一定是与多吃鱼头分不开的吧

  二十一、生猛海鲜养着卖

  八十年代以前,北方人谁听过“生猛海鲜”这个词?即使现在,北方农村朋友,初到城里,看见大饭店门前玻璃柜子里养鱼,仍围着当“海洋世界”一景看,此无它,“少见多怪”是也。

  现在在潮汕吃海鲜,不管是在大酒店,还是大排档,鱼类都养在透明的玻璃水柜里,贝壳类养在红色塑料盆里,一排排摆在门前。空中悬着一杆弹簧秤。顾客随意点,服务员则快速秤算,趁活送到厨房,立刻加工,最短时间上桌,保证生猛。因此,凡到潮汕的人,美誉哦不吃“生猛海鲜”的。说起“生猛海鲜”一词,起源于粤港澳一带,大约经广交会的客商,传播到内地,但以前的广州离海尚远,普通老百姓也没有修养到“非活鱼不吃”的习惯。潮人以海民为最早的居民,几万年以前就以海产为主要食物,形成考古界称为的“贝丘文化”。最早的鱼只是食品,不是商品。鱼量又多。鱼一死,就会腐败,不仅有毒,而且污染环境,其中以河豚为最剧。河豚一死,毒素迅速扩散,食之则麻痹神经,破坏血液,从前无药可治,于是渔民养成习惯,除了能当场制作干鱼、鱼脯的,死鱼一概扔掉。后来有了冷冻的条件,虽然可以吃到比较新鲜的海产品,但仍然不可能是活的。改革开放以后,大力推广海水养殖,缩短了运输距离,才使城市市场上有了“生猛海鲜养着卖”的景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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